想起母亲
来自:德阳新网  2005-6-13 10:25:10
●云南黑鬼(成都)
   在九月下旬的一个午后,我去还朋友的自行车。
  那天天气太热了,我一心只想着回到我的住所。当我急匆匆地往回赶的时候,那条通往住所的有点坡度的巷道上,有人在拉煤。满满一大车蜂窝煤密密麻麻地堆在平板车上。由于下坡,车主必须十分小心谨慎,否则那些煤就会顺势滑落。
  
   车主是两个人,两个中老年人,一看很显然是一对夫妇。我看见他们疲惫不堪的艰难前行。那妇女穿着一件青色的确良上衣,这种颜色这种面料这种样式的衣服我见多了。我的鼻子酸酸的,然后,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我那远在滇南山中辛勤劳作的母亲。母亲常年都穿着这样的衣服;而且打满补丁。这么多年了,母亲依然如此。常年累月的劳动,每一次都逼近极限,只是在维持着生活。除却简单的微薄的开支,全部花在我的身上。我很内疚。看着眼前的这位大婶,我觉出了某种亲切,于是看得更仔细。
  
   只见她穿这饿一条褐色的咔叽裤子,裤脚挽得老高,几乎到了膝盖上。也许上面有太多的煤或者别的什么,裤子的原色已经很难辨认;露在外面的小腿,那是真正意义上是“黄皮肤”。脚上穿着一双黄色的胶鞋,还比较新。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是的,我想起我的母亲了。走在大街上很想哭。在家日夜辛劳的母亲,她永远是这样的打扮。母亲也是把裤脚挽起来,那是为了做活方便,无论在田间地头出草还是在深山老林砍柴,这样确实方便多了。但更多的是为了减少磨损。然而,这样一来,母亲的小腿经常被各种刺或者别的什么杂务刺伤刮破。小腿上全是伤疤。
  
   我的母亲有时候光脚干活,有时候也穿鞋;自己纳的美观的千层底、简单快当耐用的塑料底,或者和这位大婶一样的黄色的解放鞋。更多的时候,母亲的解放鞋常被她洗的泛白;在破了的地方,自己用手工逢上黑色或青色的布。这在某些人看来也许时尚另类。可是又有谁能理解这看似“另类”背后的辛酸和苦涩?至少知道2另类的人们是不会知道的。
  
   无论穿鞋与否,母亲的脚几乎是常年有疾。由于长年累月的光脚或超负荷的劳作,连病本身似乎都成为一种“习惯”了。雨水过多的时候,她的脚就生“粪虫”,某种皮炎开始发作;太干燥或受冻的时候,脚上多处皮肤开始皴裂;晚上擦了药,刚有起色,第二天干活,又如故……
   拉着一平板车蜂窝煤的大婶,我看见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稀疏的头发被她环起来盘在头上。我母亲的头发也已经花白,而且头发也在不断减少。每次母亲梳头的时候,总会有很多的头发飘落。这时候母亲就会很小心把零乱的头发收起来,缠好,夹在窗花上 。日后如果有走村串寨的小贩来了,也好买几个钱,尽管很少,加几个鸡蛋指不定还能换包盐。
  
   这大婶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可能苦了点,但起码她自己觉着幸福。你看她的脸,看她们有说有笑的,就知道了。然而我的母亲没这么幸运。像中国绝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我的母亲勤勤恳恳善良纯朴;同时像更多纯朴厚道的农村妇女一样,我母亲瞎字不识。在丈夫面前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在男尊女卑的文化氛围中,我母亲和所有的妇女一样,承受着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当父亲站在堂屋里面把转过来的头伸到外面对正在做饭的我妈大声训斥“死婆娘,你懂个屁”的时候,母亲只能委屈的蹲在火塘边扒着灶灰暗自垂泪。有过这种记忆的,我妈不会是第一个,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当然,这并不是经常的事。但是在农村里,妇女确实要低人一等。
  
   如果我们做子女的能够偶尔回去聚在她身边,听她拉家常,听她说村头任九家的大白狗生了几个小花狗,听她说村尾四林家的羊又生了多少双胞胎;或者听我说四川成都如何,坐火车过山洞又如何,那就好多了。这个时候我母亲是那么的骄傲,她才不管这个世界多么残酷。只要子女健康就幸福了。
  
   看着这大婶,我更想母亲。
   如果2005年的春节我还不回去的话,离开家就快一年了。走出校园已经快24岁的我,事到如今依然一事无成。我拿什么回报我的母亲?常回家看看?仅仅只是常回家看看吗?我不知道。我无语。
  母亲年事已高,并日益老去。头发越来越白越来越少;身体也愈加佝偻;行动已明显没有过去那么利索;依然吃着粗粮,干着重活;还是穿着那些破烂的衣裳,青色的,黑色的,打着补丁,偶尔把儿子穿坏的鞋捡起来洗洗涮涮缝缝补补就凑合。有时候我甚至残酷地想,母亲以及那些和她相仿的村里几乎所有的人,是不是已经习惯这样了?
  2005年,我随大流地毕了业,然后岁大流地没找到工作;不顾母亲期盼的眼神和语重心长的话,“好坏不说,还是回自己地方吧,不要留在外地。”然而,我找一些借口随大流地留在了大城市,漂在成都。农村里讲究的是“养儿防老”,可我不在父母身边不尽孝到,漂在成都。我想起村里人骂孩子的气化,“狗都不如,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我常常想起母亲,想起她笑着对我说的话,“头发粗糙的人,心硬(方言音‘摁’)。”不幸的是,恰巧我的头发非常粗糙,而且有厚又白又长。用朋友们善意的玩笑说是“像麻一样”;如果用另一些人不客气的说法就是“像墩布一样”。
   我总是这样。我常常这样。
   我经常想起母亲,想起母亲微笑着对我说过的话,“头发粗糙的人,心硬”。
   我现在才明白,其实母亲这话一开始就似乎已经意味深长了
(编辑:云南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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